意外的是，套房里整洁空旷，外间是办公桌与沙发，内间是大床和衣柜。贴墙还有一排加锁的玻璃书柜，透过柜门可以看到里面是清一色的书籍和档案夹，没有任何能藏匿凶器药物的地方。

“杭经理，您说苏云和陈蕊经常与贺世方秘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否正当？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叶风问。

“呵呵，当然懂。”杭经理冷笑一声，“不过，这回您真的误会了，我们老板对女人不感兴趣。这也是他的天赋，让他可以站在男人与女人的双角度审视问题，品味极好，所以才成为业界优秀的美容师。”

“哦……”叶风点了点头，恰好翻到了一沓封面满是赤裸肌肉男的光碟，立即推到了抽屉深处。

“叶队，没有找到任何疑似与案件相关的物证。是不是他已经跑路，清理或带走了所有案件相关物品？”林安摘下手套擦了擦汗，“我有个疑问，如果凶手真的是贺世方那么他的形象完全不符合我们与李雪的推理。刚才杭经理介绍过，他居住在商业街，距离抛尸地相距有15公里，开的车是保时捷，性格高傲强势，从来没有和清洁工或者拾荒者打过交道。”

“呵呵，李雪可以直接忽略。她的那些噱头不过是她们医院为了申请研究经费搞出来的。”叶风懒洋洋靠在老板椅上，掏出一盒玉溪扔在办公桌上，“我现在倒是担心，他不是跑路而是被杀了……”

“被杀？”林安一惊。

“喏，你来我这个位置看看电脑主机。”叶风随手敲了下键盘，电脑屏幕竟亮了起来，“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准备跑路，把现场收拾的完美无缺，那为什么电脑不关机？还有，你看他这桌子上的签字笔，盖子都敞着。我觉得他应该是临时离开，想要尽快回来继续工作的。”

林安凑过去，在电脑里找到了存放文件的D盘，里面的文本表格分门别类放置，大部分是关于美容院建设与财务数据。

“看来这家美容院不是一般的赚钱啊……”林安打开财报大略浏览一番，“营业利润很高，成本费用低于营业收入的一半，是个暴利行业。可为什么有这么多借款？”

“这，这你也会看？”叶风歪着脑袋横竖看不懂。

“我选修过会计学。”林安道。

叶风自愧不如，含糊道：“额……知，知道钱多就够了！赶紧找找有没有什么涉案的线索。”

“线索的话……重要的文件在明面上估计是找不到的。”林安几个步骤取消了文件隐藏，赫然现出一个压缩包，标题是“筹划事宜”。

“电脑玩的挺溜啊！赶紧打开看看！”

林安咬了咬唇，道：“压缩包有密码……”

“呵，我来试试！”不多时，叶风将能想到的关于贺世方的生日、店铺开业日、电话号都试了一遍，却还是显示密码错误。

“妈的，究竟是什么鬼密码？”他猛地将键盘一摔，靠在椅背上点起了烟。

“看来只能这么做了……”林安蹲在电脑边，在屏幕弹出的黑色对话框里输入一行行编程字符。

“坐下慢慢来。”叶风搬来了椅子。

“不用。”林安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指间如同在键盘上舞蹈。

叶风盯着她认真的侧脸出神，甚至连烟头烫了手都未察觉，那屏幕上光标跳动映在她漆黑如深潭的眸子里，像是某种神秘的讯号牵引着他的心跳。这个小姑娘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和宝藏等着他去挖掘？

“破译完成！”

打开文件夹，只见里面是一份商业企划书和借款合同。

“项目涉及：医疗美容、医疗整形、注射美容……我司拥有无菌手术室，成熟的进货渠道，韩国直邮注射药物……”

“美神美容会所明明没有整形资质啊！我之前看过他们的营业执照。”林安道。

“这份企划你知道吗？”叶风叫来了杭经理。

看着文书，杭经理眉头越皱越紧，道：“老板从来没有提起过，可能是他筹划开展的新项目吧。”

“你们老板有整形医师资格吗？”叶风道。

“没有。”杭经理歪着头想了一会，“不过，他应该有把握做好这个项目，因为他有经验。你们可能不知道，贺老板四五年前开过一个整形工作室，现在可能想重操旧业吧。不瞒您说，整形业最暴利！”

“那家店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当时不继续经营了？”叶风追问。

“不清楚……他从来没有提过。”杭经理道。

林安在电脑上查了一会，道：“网上已经搜索不到，连企业信用信息网上都没有记录。”

叶风沉吟片刻，道：“没事，我们可以去工商局查询已注销的小微企业名录，只要法人确定是贺世方就可以。”

“可是……这和陈蕊、苏云又有什么关系呢？”林安道。

“你想啊，目前我们已知贺世方与两人并非情人、亲戚朋友关系，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利益关系。恰好贺世方在筹建新的整形医疗项目，而陈蕊又是护士，所以他们二人很可能是合作伙伴。而苏云……她一定也与这家整形机构有关。若我是贺世方，我想把秘密合作伙伴的资料藏在哪里？”叶风深吸了口烟，眯起眼环顾四周，突然眼前一亮，“就是那里！”

叶风将一根曲别针掰直，沿着锁孔鼓捣了半天，居然打开了柜门。杭经理长舒一口气，生怕他把玻璃书柜给砸了。

“这么多怎么找的过来？我叫增援吧……”林安盯着满满一大柜子书籍和档案犯愁。

突然，手机响起，传来陆宇的声音：“叶队，市里各个车站都没有发现贺世方有出嵩昭市的记录，出城路口监控也没有拍到可疑录像。王斌他们去了垃圾场，彻底翻了一遍，没发现新的尸块……”

“OK！”叶风打了个响指，对着门口聚集围观的美容院员工喊道，“目前你们老板很可能还活着，如果不想失业，大家一起把这个柜子里的书和档案翻一遍，找出所有和陈蕊、苏云或者和倒闭的整形工作室相关的线索！这是最节省时间的方法！”

一呼百应，大家一本接一本翻起了书和档案夹。果然，不多时就有了收获。

“这是苏云和陈蕊的简历，不过……好像不是现在的。”林安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了两张泛黄的纸，“苏云25岁，韩国进修医疗整形专业，擅长项目：面部轮廓修复、面部填充、磨颧骨、疤痕修复，应聘岗位面部整形医师。陈蕊21岁，嵩昭市护士学校毕业，应聘岗位医美护士。”

叶风道：“今年陈蕊28岁，倒推的话这应该是7年前的简历，也就是说苏云和陈蕊曾经供职于贺世方的整形工作室，很可能现在再度被贺世方召回利用。”

林安将牛皮纸袋抖了抖，掉出一张老旧的工资条，念道：“陈蕊6月应发合计：2万元，苏云应发合计：2万8千元……”

“呵呵，难怪曾经的陈蕊可以在维持优越生活的同时接济弟妹啊。在嵩昭医院上班那点小钱可不够塞牙，怪不得要重操旧业。”叶风冷笑道。

“叶队，接下来我们去哪？”林安小心翼翼收好了物证资料。

“工商局。去查一查那个贺世方的整形工作室为什么在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关门？这世上难道还有人和钱有仇？”

工商局坐落在老城中心区，距离警局很近，是一栋灰白色的80年代老楼。

王科长接待了两人，在企业名录库里轻松查出了信息：“法人：贺世方，企业名称：倾世整形工作室。成立日期2011年8月1日。2014年监管年报提示严重经营异常。于2015年1月正式吊销营业执照。”

“请问具体的经营异常指的是什么？”叶风问。

“这个只能你们自己在数据库里查了，企业所有的资料都有电子扫描件，全部存储在我们的系统里，您可以用我的账号进去查看。不过，这些资料对外绝对要保密。”王科长捧起茶杯让出了位子。

在海量文件中，林安搜到了一张事故处理报告单：“2014年12月8日处理一起投诉，受害者反映在倾世接受面部轮廓填充整形时被注射了未知药物，发现额头、鼻子、脸颊肿胀糜烂。经调查，倾世整形违规使用奥美定注射填充面部假体，致使患者颌面炎并发面部蜂窝组织炎。12月25日，倾世整形退还消费者整形费用及医药费5万元。鉴于此违规操作造成的医疗事故，给予倾世整形吊销营业执照处分。”

“面部轮廓整形……那不正是苏云的擅长项目吗？”叶风用指节重重敲了敲桌子，“有没有当时受害者的资料？”

“为了保护消费者隐私，不予记录真实姓名。”林安无奈地念出这句话，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熄灭了。

叶风咬着唇思忖片刻，走到窗边替王科长点上烟，道：“王哥，您也是局里老骨干了，当年的事儿应该有印象吧？”

王科长缓缓吐出一口烟，道：“有日子喽……我记得是一对母女来的，那个女儿是受害者，脸肿的不成样子。那母亲个头不高，有点驼背，当时也就50多岁，头发已经花白。对了，当时主任还让我拍照写了报道信息，我看看电脑里还有没有吧！”

说罢，王科长在电脑里找到了一个word文档，道：“看，文本下面插的照片就是那对上访母女。”

只见那母亲个头娇小佝偻，正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女儿比母亲高了一个头，烫着栗色卷发，即便用大口罩遮着脸还是可以看出怪异的面颊轮廓。

“这个人有点眼熟……”叶风放大了照片，对着那母亲的脸看了又看，突然拍案而起，“是那个清洁工！”